[創作] 酒吧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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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陣子突然流行起怪談活動，於是在一些夜間營業的餐酒館或酒吧，店家也開始熱衷於

舉辦這樣的活動。

對怪談有興趣的客人聚集，點了小酒和飲料，說著毛骨悚然的各式傳說故事。

我一向對這種靈異怪談之類的事情很有興趣，平常也很愛蒐集各種都市傳說，因此當朋友

跟我提到某間酒吧就有這樣的活動之後，我非常期待能參與

但那是我第一次，卻也是最後一次參加怪談活動。

事情是這樣的。

那次來參加的人年齡很廣，有大學生樣子的女性，也有白髮蒼蒼的男人，這些參加者感覺

都不是第一次來了。

主持人站起身，向大家介紹了這次新加入的參加者，其中一個是我，而另一個是跟我看起

差不多年紀的男人，他自我介紹自己叫小山。

大家客套地拍手過後，主持人看著我說:「那就從新來的成員開始說吧!」

我雖然緊張，但還是努力地說著準備好的怪談，我覺得自己表現得很爛，但所有參加者都

很善良，都沒有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大家都很認真地聽我說。

「以上，就是我在鄉下聽到的故事。」我說，手心冒汗。

輪到小山的時候，他動作很慢地站起來。

小山穿著一件褪色的灰色帽 T，他的頭髮很長，像是長久沒有打理；髮絲垂在臉旁，遮

住了大半表情。

他偏瘦，讓人覺得有點虛弱，肩膀向內縮著，身形像一株缺乏陽光的植物。

不過，他有一雙很奇怪的眼睛，有點亢奮的樣子，他注意到大家的視線後，嘴角拉起一個

僵硬又不自然的微笑，他開口前吸了一大口氣，

「接下來……換我」

他悠悠開口：「你們相信人會被某種東西跟著一輩子嗎？這是我的朋友A君故事。」

***********************

我和 A 君認識得很早，我們是鄰居，所以從小學一路到高中幾乎形影不離。直到上大學

，我們才因為錄取的大學不同，而分別到不同縣市。

雖然如此，我們偶爾還是會挑個週末見面，吃點什麼、聊聊彼此近況。

A 君是那種天生帶著光的人，不是什麼超級大帥哥，但性格開朗，功課優異，講話又很有

趣，高中時，他就常收到女生的情書。

奇怪的是，他從來沒有真正交過女朋友。問他為什麼，他總說還沒遇到可愛到「一擊斃命

」的那種命定之人。

有一次，我們在老地方居酒屋見面。

A 君一坐下就喝了一大口生啤，表情詭異，我看他那副樣子，就知道他有事想說。

「欸，我最近遇到一個很可愛的女生。」他壓低聲音，像怕被誰聽見似的，但居酒屋吵得

要死，根本沒人在意他在說什麼。

「喔？你終於有喜歡的人了？」我笑著回他，我覺得好好笑，A君那莫名的小心翼翼的樣

子真的很不像他。

他點點頭接著說

「她在我習慣去的麵包店打工……你知道嗎，她有點像現在很紅的那個偶像，笑起來酒窩

好深……怎麼說……有那種突然擊中人的感覺。」

我挑眉笑他：「那不就更要追了？你單身都幾年了，別再錯過啦。」

A 君被我說得有點害羞，抓著杯子邊緣喃喃道：「我也覺得……或許該試試看。」

當時，我完全不知道，那個「試試看」會把他的人生帶到什麼樣的地方。

那時候的我們，都以為這只是一段青春故事的開頭而已。

那次居酒屋碰面過後過了一個多月，我就收到 A 君傳來的訊息。

深夜十二點多，手機震了一下，我原以為又是他喝醉了在鬧，沒想到打開手機畫面一看，

是一張照片。

A 君和一個女孩並肩站在麵包店門口，女孩對著鏡頭笑得靦腆。

我們交往了!

他在照片下方只簡單寫了這句。

我盯著那張合照看了好一會兒，心裡替他高興。那女孩看起來確實很漂亮，五官精緻得像

是讀者模特兒。

我沒有多想，只覺得好羨慕A啊! ，接著回了句：「恭喜啊! 你終於脫單了！」

又過了一個月，A 君說要帶女朋友來一起吃飯。

那天餐廳的門被推開時，我就看呆了。

她叫做小香。本人比照片還更漂亮，漂亮到讓人無法克制地死盯著看。

她對 A 的依戀非常明顯。 整場飯局幾乎都靠著 A 君，幫他倒水，不小心碰到他的手

的時候還會害羞地笑，我覺得 A 運氣真的很好。

飯局其實很愉快，A 君不知為何特別亢奮，一直講一些我們高中時期的小糗事，我也配合

他演出。

突然，小香像被嚇一跳似地倒吸了一口氣，接著像忍不住一樣，從喉間輕輕發出一連串快

速地「咯咯咯咯……咯咯咯…」的奇異笑聲

那笑聲帶點奇妙的節奏感，不像普通的笑反而像某種動物的叫聲，我還記得當時她弓著腰

，肩膀抖著，笑得眼角都濕了。

「非常不好意思，我有時候笑得太猛，笑聲會變得很奇怪。」小香的臉紅到耳際。

「小香真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女孩啊!」A 一臉幸福地說

看著兩人那副模樣，我真心替朋友感到開心。

我甚至還想著，或許如果一切順利，他們會走到最後吧。

接下來我有事情忙，很久沒有跟A聯絡，就算有空檔，也覺得人家已經有女友，放假應該

想過兩人世界吧，我也不太去打擾他們。

是A先跟我約碰面。。

許久沒見，A瘦了一圈，眼下是明顯的黑青。

「你還好嗎……？」我剛坐下就問。

A 慘淡苦笑，才說：「女孩子……真的好麻煩耶。」

「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嗎? 難道是太過操勞! 真好，我都沒這機會呢! 」我反唇相譏。

「才不是!我是真的很困擾!」

A接下來說的事情，的確是讓人感到十分壓迫。

「小香她.....真的很黏人，不是普通的黏人。」

原來小香開始要求 A 時時回報行蹤，連晚上外出去便利商店買飲料或買包菸也要開視訊

。

只要 A 沒在限定時間回她，她就會瘋狂地發訊息，甚至會時不時跑到A打工的地方觀察他

與客人的互動

A 的 IG、FB、LINE的朋友，小香都會鉅細靡遺地追問。只要是小香認為有疑慮的人，她

都會要求A將對方刪除。A為此跟他吵過非常多次，但最後都屈服了。

但小香的行為卻越來越偏執，有天凌晨三點，A 睡到一半醒來， 發現小香貼著他的臉盯

著他看。

小香喃喃說著：「你為什麼在笑?是不是夢到誰？」

A 不知道她盯了多久，那一晚他完全不敢再睡，他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但是又有點捨不

得，然後也很害怕，如果提出了分手，小香會有什偏激反應。

我那時候也只能說些「還是好好坐下來溝通吧! 」這種連自己都覺得蒼白的安慰話。

日子又這樣晃過了好一陣子，大四的日子所有人都陷在履歷、自傳、面試的泥沼裡，我也

不例外，真的是忙得喘不過氣來。

直到有天，我從共同朋友那裡才聽到消息，A君和小香分手了，而且過程很慘烈。

聽說小香不肯接受，她在他住的地方等他、一直跑到學校和打工的地方大吵。

「A真的是逼得沒辦法了。」朋友跟我說時小聲地補了一句。

「乾脆整個人消失在原本的生活圈裡，搬去了另一個城市。電話換了，帳號也刪得匆忙。

」

我感到很震驚又汗顏，他怎麼都沒跟我說呢! 而我竟然也沒去關心他。

那瞬間我才意識到，愛情也是很恐怖的。

我趕緊打給A

「喂!你還好嘛!」我說

「唉......說來話長啦!」

A說他現在住在C市，丟下一串地址。我掛掉電話後立刻去店裡挑了一瓶最好的清酒，提著

伴手禮，坐上前往C市電車。

見到A君的那一刻，我鬆了口氣。

他氣色好多了，頭髮剪得整齊，看起來跟以前那個爽朗的男孩沒什麼差別。

「還好，快要畢業的時候已經找到內定。我有先見之明，沒讓小香知道我找了C市的工作

，而且我一直忍耐，直到確定拿到內定才敢跟她攤牌。」

他端著我帶來的酒笑著說：「我現在暫時不敢談戀愛了，沒想到會遇到那種可怕的事。說

真的，那時候我真的以為自己會被小香殺掉。」

我大笑著舉杯，「那就這樣吧，我們兩個兄弟一起單身到老算了！」A君也笑了，像是終

於放下了什麼。

那天晚上，我們自在地喝酒、吃著下酒菜，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談論著彼此的未來。

後來，我也找到了穩定的工作。

雖然身處不同城市，但每到週末，我們總會輪流跑去找對方喝兩杯，抱怨職場。

過了一陣子，我注意到一件事，A君變胖了，肉眼可見的那種。

從下巴到肚子全都圓了起來，我忍不住笑他，「怎麼啦你？單身以後就報復性吃喝喔？」

A君抓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前一陣子隔壁搬來一個熱心的阿姨。她超會煮飯，每次煮多了就會拿來給我吃。炒菜、

燉菜、點心，什麼都有……。」

「之前去你家也沒聽你說過，你這胖的速度也太快了吧!」我說

「沒辦法，工作壓力大，食量變很大。家中隨時都有超好吃的料理，不小心就會吃個精光

，根本沒多的分給別人。」

我聽了其實也覺得挺不錯的。有個喜歡照顧人的鄰居，不是單身女性，既有口福又不會有

麻煩，我怎麼沒這種好事呢?A君說他也常幫忙隔壁阿姨提重物或是倒垃圾。

有一次我去找A君時，剛好看到一個手上捧著便當盒的女人站在他的房前。

「啊.....你好，我是A君的朋友。」

女人身材纖瘦，臉上看的出來已經有年紀，但年輕時候一定是美人，她非常熱情說:「我

煮了咖哩，一個人吃不下，想分一點給A君。阿對了，您要不要也嚐嚐看?」

我一時間還不知道怎麼回，A就打開門探出頭來。

「咦! 近江姊」A接著看到我說:「噢! 你到啦!」

我還來不及回話，那位叫做近江的阿姨便匆匆轉身回家，很快地，她手上又多了一個便當

盒。

原本手上那個便當盒上，貼著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A君」

她指指那張貼紙，語氣像是叮囑孩子一樣對我們說：「A君不愛吃紅蘿蔔，這份沒有紅蘿

蔔，而這份是給你的。你們要好好吃光唷!」

我下意識接過，不停道謝點頭。

近江阿姨的東西雖然是遞給我的，但她的注意力落在A君身上。

「要全部吃光喔!不可以浪費別人的心意呢!」她的眼神很執著。

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我們進去A君的家以後，A君倒是毫不在意，一邊換鞋一邊說：

「阿姨常常這樣，還真是不好意思。」

我盯著那個貼著名字的餐盒，好一會兒才說：

「……她對你也太好了吧？有點怪耶。」

A君愣了一下，笑著聳肩：「是嗎？我倒覺得還好。」

那一刻， 卻說不上為什麼。只覺得……哪裡，不對勁。

沒想到，那天從A君家離開，從車站準備走回家的途中，我竟然發生了突如其來的車禍，

休養了整整三個月。

等我終於能正常走路，第一件事就是打給A君，因為我在醫院的時候都連絡不上他。

電話那端響了很久，他才接起。但他沒有喊我名字，也沒有像以前那樣熱情地笑。

我說想去找他，他沉默了一陣，只擠出一句：

「……好啊。」

可那「好啊」，像是被逼出來的，我覺得非常奇怪，心中一直有種不安的感覺。

那天我到他門口敲門，門開得很慢。

A君露出半張臉──臉色蠟白、髮亂如枯草，眼睛深陷得嚇人。

「……你還好吧？」 我問他。

他沒有回答，只是讓開身子。

我進屋後一愣，門口多了一雙女人的鞋子。

更讓我頭皮發麻的是，近江阿姨正端坐在餐桌旁盯著我們看。

「哦，你是那個朋友啊。」她的語氣輕鬆，但讓人發毛。

A君坐回在她對面，一言不發，神情空洞，像靈魂被抽走。

「真好呢....那麼年輕......有這麼好的朋友互相關心.......」近江阿姨說

我僵硬地坐下後，近江阿也姨沒有抬眼看我，像掉進什麼回憶裡面一樣，開始自顧自地說

起話。

「我女兒啊，是我活著唯一的意義，她出生那天，我決定一定要保護她，絕對要從那酗酒

家暴的男人身邊逃開.....她從小就只有我，我教她讀書、教她化妝，她笑起來跟天使一

樣，那麼漂亮的女孩，沒有人能抗拒.......」

近江阿姨撇了一眼A，又繼續說:

「我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警察通知我的時候，我以為一定是搞錯了，但直到我看

到她的屍體和留下的遺書以後，我才知道，我的寶貝.......竟然.....竟然被無情拋棄了

。竟然有人.....會這樣對她....」

我的心臟快要跳出胸口，緊張地看向A君，但他還是兩眼空洞地看著前方。

「但是她真的好愛他啊……愛到……連死了都還想和對方在一起......她的遺書上都有寫

唷......」

我的胃翻湧起來。

「我答應她……要讓她回到愛人的身體裡。」

語氣裡沒有瘋狂，反而就像是個溫柔的母親在講睡前故事。

「我花了好大的功夫，找到那個男人。我把她的骨灰磨得細細的……混在咖哩……混在所

有他吃下的東西裡。那男人吃下的每一口，都有她的一部分。吃下她的牙齒、吃下她的頭

髮，吃下她的指甲....我的寶貝.....

近江阿姨抬起頭，慘白色燈光照在她的臉上，看起來很可怕

「最後一小撮骨灰吃完的時候，我知道我的寶貝.....要回來了.....」

「嘻嘻.......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就在這時候，一串怪異刺耳的笑聲狠狠劃過空氣。

那並不是近江發出的聲音。

聲音是從A君肚子裡傳來的，那是小香的招牌笑聲。

************************

「嗚哇~~~」這故事太過驚人恐怖，有人忍不住叫了出來。

「接下來呢!」我催促著小山繼續說。

「你們被騙了啦! 」有個女生突然不懷好意地說。

「咦?」大家的眼光，自然地看向那位女大學生樣子的參加者。

「不是我.....」女大學生模樣的女生搖搖頭

另一位年紀較長的女性也搖著頭:「我沒有說話啊!」

正當所有人一頭霧水的時候，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奇怪又熟悉的笑聲在凝重的空氣中像一把刀，切斷所有在場的人的神經。

那笑聲越來越尖銳，是故事裡小香的笑聲。

「咯咯咯咯咯咯……被騙了啦~~~」笑聲從小山的肚子裡滲出，此時他手腳扭曲地，搖搖

晃晃站起來，像不受自己控制的傀儡，步伐凌亂往門口跌跌撞撞衝去。

他一邊跑，肚子一邊發出咯咯咯笑聲，只是他的表情卻一臉痛苦。

所有人目瞪口呆，我和其他參加者連一句話也說不出。

小山衝出門的瞬間，我心裡一震：難道……他，根本就是A本人？

所以那個惡意的聲音才會說:「騙到你們了......」

那難道是小香在說話? 難道她控制了小山....?

房間裡只剩下門關上的回音和令人窒息的寒意，兩個女孩子哭了起來。

而我下定決心不再參加這種怪談聚會。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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