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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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從一片黑暗裡醒來。

旁邊的枕頭微微下陷，卻空空如也。

他盯著那凹陷的痕跡好一會兒，深深嘆了口氣，她又不見了。

他的妻子總是如此。 狂放、美艷、脾氣大得像暴風。

她在這個家也像一陣風一樣，來去自如。

但是這樣的女人，他卻愛她愛得近乎卑微。

他從床上坐起，頭還有點脹痛，昨晚的藥大概又吃多了。

因為妻子那激烈的性子，男人長期在吃鎮靜的藥，有時吃得太頻繁，他已經搞不清楚了是

否超過了用量。

走進客廳時，他發現茶几位置又變了。

本來靠內側的沙發，被推移了幾公分，牆角那株他昨天才澆過水的觀葉植物，方向又被轉

動過了

「……又來了。」

這些日子以來，房子裡的東西總是會自己移動，可他總告訴自己：「應該是我記錯，一定

是藥效讓記憶混亂了。」

餐桌上的椅子被拉離桌面好大一段距離，就像有人坐過、又急著離開。

屋子裡，又有「別的人」了。

他最近老是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暗處注視。 好幾次，他都看到奇怪的影，一眨眼就消失，

那種被人窺伺的感覺一直不散。

他一直告訴自己那只是焦慮、只是藥物副作用，只是因為妻子又再次離家不告而別，讓他

煩躁不安而疑神疑鬼，可越這麼想，奇怪的事情就越發頻發。

他站在客廳愣著，慢慢步往浴室。

洗把臉，也許就好了。他這麼對自己說。

他低著頭，用手摸索著浴室的燈光開關，然而燈亮起的刹那，他徹底僵住。

鏡子上，鮮豔的紅字寫著

「你忘了你做了什麼嗎？」

那字跡狂亂，筆劃顫抖激烈，像是氣極敗壞之下用盡力氣寫的。

他伸手觸摸那一筆筆紅色，沾到指腹上，散發微微的香味，那是妻子最愛的玫瑰香唇膏。

妻子一向喜愛的名牌唇膏氣味。

「她……她在生氣？這是什麼時候寫的？她為什麼要寫這種話？我到底做了什麼?」

男人努力想在混沌的腦中搜尋線索，突然，腦中閃過一個畫面。

自己抓住妻子的手臂，怒吼著：「他又是誰? 告訴我他是誰!」

妻子冷笑，一臉不屑地說了什麼。

接著她開始掙扎，尖叫。

「我說過不要一直監視我!」

他的腦子要爆炸了，想要她閉上嘴，雙手忍不住往她脖子收緊，醋意淹沒了他的理智。

記憶突然如潮湧回，來的又凶又猛，男人絲毫無法招架。

一地破碎的杯子。

她掙扎、反抗、哭叫。

他撲向她，掐住她白嫩的頸項。

她的頭後腦狠狠撞上牆角，眼神越來越暗。

一想到此，他胸口急促起伏，喘著氣，喃喃自語著

「不……不對……我不是故意的……誰叫妳總是要讓我不安......我如果不知道妳在哪我

會瘋的....」

「我不是故意… 不是故意的...…我沒想過要殺……」

男人開始全身發抖，發瘋似地四處張望。

但那之後呢？他想不起來，完全想不起來。 像是有人替他把後續的記憶切掉了。

他遍尋屋內每個可疑的角落，可就是找不到她的屍體。

因為找不到屍體，他也慢慢冷靜下來。

會不會，自己不是兇手，其實屋子裡……有第三個人？那個人殺了妻子!

自己其實是被迷昏了，而兇手現在還在屋子裡!

他突然覺得屋內太悶、太黑、太窒息，他需要光線，照亮屋子每個角落。

他衝向窗簾，一把拉開

下一瞬，他喉嚨像被尖銳物卡住。

那是一片深不可測的黑暗。

沒有街道。沒有建築。沒有天空。

突然，一顆巨大的、活生生的眼睛出現在窗外。

睫毛像芭蕉樹的長葉子，又黑又圓的瞳孔黑得不見底，像個黑洞。

虹膜龐大得足以吞沒整個窗戶。瞳孔微微收縮，正在盯著他看。

男人發出驚駭的尖叫，摔倒在地，手撐著地板瘋狂往後爬，直到背脊撞上牆壁。

他尖叫得撕裂，像要把喉嚨喊破。

那隻巨眼緩緩移動，眨動著，追隨他，充滿惡意的...

像看著自己養的玩具.....

*****************

寬敞的工房裡，一位美麗的女人彎著腰，湊近一座精緻的模型屋。

她的眼睛貼在模型窗邊，撥了撥垂落肩頭的長髮，露出一抹愉悅的笑。

「他剛剛的叫聲還不錯。」

「……哇哇....他又嚇到晕過去了....嘻嘻。」女人輕笑。

模型屋被放在一張大桌上，周圍散落著剪刀、膠水、鉗子、顏料瓶，桌上還有許多符咒和

奇怪的雕像。

開著的窗戶照進一束陽光，照在那棟精緻的小屋上。

「他真的會一直重複，每天都以為自己還活著嗎？」女人興奮地轉頭問。

「只要我不解封魂陣，他就會永遠留在裡面。」身旁的男子整理著法陣圖樣般的工具，淡

淡回道：「他已經在裡面一個月了，還不想放過他嗎? 」

「他竟敢對我動手....」女人美麗的臉閃過一絲陰冷「差那麼一點.....要不是你及時出

現，.現在死的就是我，不是他了。」

男子站起身，從女人身後環抱她：「我懂.....但是.....玩夠了一直留著他也沒意思.

.....」

女人彎眼笑了：「還不夠呢......」她語氣甜膩，含著惡意的愉悅，她的指尖劃過模型的

窗戶說:

「既然他那麼喜歡監視我，現在換我好好看著他，到我膩了為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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