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傘下的小影

今天放學的時候，天空中仍然在下雨。

因為從早上就開始下雨的關係，許多同學都有帶雨傘出們，我也不例外，只是當我拿起自己的雨傘時，一旁的同學總是會忍不住說：「你要不要換一把傘？這把也太破了吧？」

而我總是笑笑沒多說什麼，因為他們說的是實話，我的傘確實很破爛，每次開傘時傘架都會發出快要解體的聲音，樸素的傘面也是坑坑洞洞，其中幾個比較大的洞還是我拿膠帶補起來的。

但我並不在意這些缺點，因為這把傘對我來說，還有更重要的意義。

周遭的同學們陸續撐傘走到大雨中，我也把傘打開來。

傘面完全撐開的那一刻，我低下頭，對著地上的影子打了招呼：「嗨，小影。」

在我的腳下，除了我自己的影子、雨傘的影子之外，還有一個小女孩的影子。

雨傘下其實只有我一個人，但只要我一打開這把傘，小女孩的影子就會出現，我幫她取了一個暱稱，小影。

我跟小影的相遇完全是緣份，當時我走在路上，天空突然下起大雨，我跑到路邊的樹陰下躲雨時，在草叢裡發現了這把傘。

當時這把傘的情況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傘架歪歪斜斜的快要解體，傘面也有許多破洞，看來是別人不要的，雖然破舊，不過至少能等擋一些雨，我便硬著頭皮把傘撿起來，打算撐著它回家。

就在我把那把傘打開時，我的視線剛好看著地上，就在這時，一個影子突然出現在我的腳邊。

那是一個小女孩的影子，但我身邊根本沒有任何人，也就是說這影子根本不該存在。

我當下嚇到了，趕緊把傘收起來，那小女孩的影子也跟著消失。

是我看錯了嗎？我再一次把傘打開，發現那女孩的影子又出現了，她靠在我的影子旁邊，還緊緊抓住我的腿，像是在求我不要再把傘關起來。

這就是我跟小影的第一次相遇，之後我便知道了，只要打開這把雨傘，小影就會出現。

雖然一開始有些害怕，但我發現只要把傘打開，她就會很開心地跳來跳去，像是很開心終於能出來玩了，漸漸的，我開始習慣她的存在，甚至會期待下雨天一起帶她出去玩。

她的存在不是秘密，每個人都能看到她，但現在已經很少人會注意自己腳下的影子了。

記得小時候，我無聊沒事最喜歡的就是觀察自己的影子，下雨的時候也是，我很喜歡看自己的影子倒映在水漥裡的樣子，但現在有了智慧型手機後，大家幾乎都在低頭滑手機看影片，沒有人會再注意腳下的影子。

至於小影的真實身份，我後來查過新聞，在我撿到那把傘的路段，曾經在下雨天發生過一起父母帶小孩過馬路被車撞擊的車禍。

那場事故中，父母活下來了，女孩卻離世了。

如果那把傘就是他們當時撐的傘……那小影就是那女孩的影子吧。

車禍發生後，她的父母活下來了，她也離開了，但她的影子卻永遠留在了傘下。

******

走出學校沒多久，我就在路上遇到了暗戀的女同學，周圍剛好沒其他行人，只有我們兩個撐傘等著紅燈。

「嗨。」女同學跟我打了招呼。

我臉一紅，簡短應道：「哈囉。」

平常我跟她在班上偶爾還會聊上幾句的，但現在只有我跟她兩個人，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

這時，我發現腳下的小影正在蠢蠢欲動，我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希望她不要亂來才好……

結果下一秒，小影突然湊到了女同學的影子旁邊，兩個影子之間看起來像在交頭接耳，不曉得在說些什麼。

我花了一點時間才意識到，原來影子之間是可以互相溝通的嗎？

幾秒鐘後，女同學的影子竟然做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動作，她舉起手來，比出一個「OK」的手勢。

我驚訝地看著地上的影子，這是女同學的影子在告訴我，她其實也喜歡我的意思嗎？

「你不走嗎？」女同學突然說。

我抬起頭來，路口的燈號已經變綠燈了，女同學轉頭看著我，像是在邀請我陪她一起過馬路。

「呃，走吧。」我笑了笑，跟她一起過了馬路。

雖然連她的影子都跟我說OK了，但我當下並沒有告白，而是又等了好幾天、做足心理準備後，我才正式對她告白。

而結果就跟影子預告的一樣，我們就這樣在一起了。

******

12/31跨年夜，天空下著大雨，但這樣的雨勢仍無法阻擋大家想看跨年煙火的慾望。

我跟女友也約好要一起去看101的跨年煙火，我們抵達時，101周邊的道路上已經擠滿了人潮。

下雨加上低溫，儘管套上了好幾件外套，我跟女友還是冷到全身發抖。

「我去買熱的來喝，妳等一下。」

我請女友在原地等我，然後去便利商店買了兩杯熱咖啡，然而，當我從便利商店走出來時，我放在外面傘架上的雨傘竟然不見了。

雨傘被偷走了，意識到這件事時，我的理智「啪」的一聲，幾乎是直接斷線了。

到底是誰……是誰把小影偷走了？

我趕緊回去把咖啡交給女友，然後就要衝進人群裡找小影。

「煙火要開始了耶，你要去哪裡？」女友拉著我問。

「小影……我的雨傘被偷了，我要去找回來。」

「不要管那把傘了啦，之後再買新的就好了啊。」

「不行！那把不一樣！」我甩開女友的手，頭也不回地衝進人群。

路上到處都是撐傘的人，每個人都抬頭仰望，等待著跨年煙火的綻放。

要在一片傘海中找到被偷走的傘，這行為無異於大海撈針，而且除非站在高處，不然根本看不到每個人的傘長什麼樣子。

但我沒有往高處跑，而是低頭專心看著地上的影子。

只要在地上找到小影，就能找到雨傘……我本來是這麼想的，但路上的人潮實在太多，大家的影子在柏油路上聚集成一團巨大的黑影，根本無法分辨出影子的形狀，我只能在人群中亂跑，祈禱奇蹟出現。

就在這時，人群中傳來倒數的聲音。

「五！四！三！二！一！」

碰碰碰碰碰，101大樓上的連發煙火在夜空中炸開，燦爛的火花瞬間照亮了整座城市。

所有人都抬起頭來，面對煙火發出讚嘆的歡呼聲。

而這一刻，只有我一個人仍死死盯著地上。

在101煙火的照射下，地上的每個影子都變清楚了，我知道這是最好的機會。

煙火綻放的瞬間，我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子，「他」正舉起手來指向前方，像是在暗示我，小影就在那裡。

我朝著那個方向前進，每個人都駐足看著煙火，時間像是暫停了一樣，彷彿此刻只有我還能自由移動。

終於，在那個方向的盡頭，我看到了熟悉的影子，在煙火的火光之下，小影的形狀特別清楚，而她也正在對我揮手，像是在叫我快點過去。

我推開人群衝過去，一把抓住了我的雨傘。

「還來，這是我的傘。」我咬牙切齒，惡狠狠地盯著對方。

偷傘賊是個年輕男子，他顯然被我的氣勢嚇到了，或許他以為偷走便利商店外面最破爛的傘，失主就不會追查到底，畢竟雨傘嘛，再買一把就好了。

但他錯了，我追上來了，而且是帶著殺氣追過來的。

「對……對不起……」年輕男子雙腿一軟，他沒想到會被失主抓個正著，整個人差點直接跌在地上，把傘還給我後，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走了。

我把雨傘緊緊握住手裡，失而復得的喜悅傳遍全身，而小影則是在我影子地大腿上連續打了好幾下，像是在跟我抱怨，為什麼我現在才來救她。

帶著雨傘回到女友身邊時，101的煙火已經結束了。

「煙火都放完了，你到底跑去哪裡了啦？」

女友有些生氣地說，但我知道她不是真的生氣，因為從她臉上表達出來的，全是對我的擔憂。

「我去找……比煙火還重要的東西。」

「什麼啦？」女友注意到我手上的傘，皺起眉頭問：「這把雨傘真的那麼重要嗎？」

「這……」

我看向地面，三個影子正緊緊依偎在一起，有我的、女友的，還有小影。

或許，是時候該告訴她了。

「我可以介紹一個人給妳認識嗎？」

我笑著看向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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