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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俄國馬上要總崩
vs
說俄國還能再戰10年
兩種都是幹話風向文
俄國地方政府付不出軍餉才是真的
我已對俄羅斯士兵進行了三年半的監測。
這個體系終於開始產生裂縫了。
表面上的穩定，不過是恐懼和習慣的殘餘。
作者：柳博芙‧齊布爾斯卡
2025年12月14日
閱讀時間：8分鐘
俄羅斯士兵對和平的期望更多來自川普，而不是普丁。
這項發現源自於我們團隊為烏克蘭國防機構對俄羅斯軍事社群長達三年半的監測。它揭示了
西方分析家常常忽略的一點：俄羅斯軍隊不再是出於信念而戰，而是出於別無選擇而戰。
幾十年來，俄羅斯的政治穩定建立在不成文的社會契約之上：克里姆林宮保障相對秩序、經
濟舒適和人身安全；公民不參與政治，並表現出絕對的忠誠。這種模式對現代俄羅斯的塑造
，遠勝於任何意識形態。
自全面入侵以來，這份協議已然瓦解。國家提供的安全、穩定和繁榮程度降低，卻要求民眾
更忠誠，做出更大的犧牲。然而，這份契約並未徹底崩潰。
它之所以能夠維繫，是因為受恐懼和不確定性影響的俄羅斯人仍在不斷適應。
西方關於俄羅斯戰時狀況的論述主要有兩種：
一 俄羅斯實力足以再打十年；
二 俄國即將總崩。
前者躺平無奈，
後者則帶來虛假的希望。
現實是，俄羅斯的經濟和人力都在持續損失。但由於制裁不徹底以及與印度和中國的合作，
這種衰退或許還能持續一段時間，直到最終的清算到來。
無論俄羅斯的外交姿態多麼大膽，都不過是虛張聲勢。這是典型的俄羅斯政治伎倆——始終
展現實力，從不承認弱點，以武力威懾。然而，正如《經濟學人》所指出的，俄羅斯用其1%
的人口換取了三年內佔領的烏克蘭1.45%的領土。照此速度，即便達到他們在談判中要求的
領土邊界，也還需要數年時間。
俄羅斯體制的維繫依靠的是慣性，而非信心。而這種脆弱性在軍隊內部體現得尤為明顯。
疲憊不堪，觸手可及
俄羅斯軍隊已經精疲力竭——這並非比喻，而是可以量化、系統性地體現出來的。近年來我
們對軍事社群的監測顯示，他們已經深陷疲憊的泥淖。
2022年，俄羅斯動員了約30萬人──這項舉措雖然暫時穩定了前線局勢，但也引發了大規模
的人員外流。此後，克里姆林宮避免再次公開動員，而是依靠秘密招募、合約制以及地區志
願營——全國已組建了50多個志願營。
為了維持目前的領土擴張，俄羅斯需要更多的人力。這需要進行全面動員——而這恰恰是普
丁極力避免的。政治代價太高。後備力量已經枯竭。那些願意為金錢而戰的人大多已經報名
參軍。地區招募數據顯示了其中的限制因素：富裕地區鮮有志工；而負擔則不成比例地落在
布里亞特共和國和巴什科爾托斯坦共和國等較貧困的少數民族地區。
他們急於尋求解決方案，卻只能採取折衷措施。普丁最近簽署了一項法令，召集預備役人員
參加2026年的軍事演習——其中兩項條款仍屬機密。從1月1日起，徵兵將全年實施，而非僅
在特定時期進行。這是邁向全面強制動員的一步。
四年多來，真正撼動俄羅斯社會並暴露體制脆弱性的事件只有兩件：2022年的動員和普里戈
任兵變。
在軍隊內部，士兵們公開希望戰爭結束，但卻堅持「戰鬥到底」──並非出於信念，而是因
為他們懼怕指揮官勝過畏懼戰鬥本身。許多人認為，決定何時回家的，是國外的政治變革，
而非莫斯科的政治變革。
這就是一支別無選擇的軍隊的心理。
資金即將耗盡
金錢成了克里姆林宮主要的徵兵手段。合約兵的月薪高達約21萬盧布（約2,100美元）－這
在貧困地區是一筆巨款。除了薪水之外，簽約獎金也大幅成長，一直持續到2025年初，具體
金額因地區而異，因為克里姆林宮會設定徵兵配額。但現在，這些獎金正在暴跌：
薩瑪拉：從360萬盧布降至210萬盧布，然後又降至40萬盧布
韃靼斯坦共和國：從150萬盧布增加到270萬盧布，然後降至40萬盧布
巴什科爾托斯坦共和國：從160萬盧布降至100萬盧布（因地區而異）
下諾夫哥羅德：從260萬盧布降至110萬盧布，夏季有報告部分獎金未發放
聖彼得堡：160萬盧布的市政獎金全部取消
許多地區削減了獎金，因為預算無法支持戰爭。一些地區的財政赤字比去年同期翻了三倍：
韃靼斯坦共和國達到310億盧布，巴什科爾托斯坦共和國達到280億盧布，亞馬爾共和國達到
423億盧布。
金錢曾經是主要的驅動力，而如今，國家甚至難以維持經濟回報的假象。
軍隊內部的情況更加嚴峻。士兵們反映，他們50%到80%的薪水都用於購買基本裝備——無人
機、制服、燃料，甚至食物。拒絕繳納「公積金」（集體基金）就會被關進禁閉室或派去執
行突擊任務。
擅離職守的懲罰極為殘酷：毒打、禁閉、突擊任務。腐敗已根深蒂固。許多士兵現在承認，
他們寧願花錢塞紅包，只要能離開前線。
舊模式正在失效
克里姆林宮仍然依賴一套老舊的模式：維持民眾的生活尚可，他們就會保持政治上的被動。
但這模式的每一個組成部分都在逐漸被瓦解。
普丁在21世紀初被塑造成救世主，將俄羅斯人從90年代的飢荒中拯救出來。這種敘事在俄羅
斯各地廣為流傳——「至少我們現在的生活比90年代好多了！」戰爭對俄羅斯人來說變得關
乎生死存亡，因為宣傳利用了苦難時期的創傷：如果俄羅斯戰敗，它將徹底崩潰，你們的生
活將比90年代更糟。
安全局勢惡化。烏克蘭無人機深入俄羅斯境內發動攻擊，動搖了先前未受衝突波及地區的民
眾安全感。
經濟的可預測性蕩然無存。到2026年，俄羅斯聯邦預算的約40%將用於軍事、警察和安全部
門——這是一個非同尋常的信號，表明政府的優先事項已完全從平民百姓轉向了窮兵黷武。
地區穩定正在瓦解。庫爾斯克地區的居民近一年來都無法獲得房屋被毀的賠償，最終走上街
頭抗議——而這發生在俄羅斯最忠誠的地區之一。在布里亞特共和國，應徵入伍的士兵的妻
子們不顧鎮壓的風險，公開與地方當局對抗。
這些還不是政治起義，而是對既定協議的違背——人們開始說：“這不是我們當初約定的。
”
軍隊如鏡
最清晰的信號來自軍隊。俄羅斯武裝部隊如今已成為政權脆弱性最鮮明的指標。
當一支軍隊靠著恐懼維繫，財政捉襟見肘，被迫在沒有明確目標的情況下作戰時，它就不再
是穩定力量，而是一面反映整個體制弱點的鏡子。
我們的研究顯示：
士兵們預期上頭只有更多懲罰，不是支持
許多人看不到前線以外的未來
腐敗根深蒂固，甚至生存都依賴非官方的賄賂
逃兵現象普遍存在；被俘的逃兵將遭受殘酷毆打和「單程任務」。
相當一部分士兵希望戰爭的結束並非取決於莫斯科的決定，而是取決於西方政治的轉變。
俄羅斯表面上的穩定，越來越像是恐懼和習慣的殘餘。
俄羅斯的社會契約並非以戲劇性、革命性的方式瓦解，而是在各方面逐漸瓦解：疲憊不堪的
部隊、破產的地區、等待著永遠不會到來的賠償的家庭、寧願花錢退伍也不願繼續服役的士
兵。
任何契約都有其崩潰點。當日常生活比對懲罰的恐懼更糟糕時，俄羅斯的契約就可能崩潰。
軍隊內部的情緒——疲憊、財政崩潰、絕望——顯示這種瓦解正在發生。
俄羅斯仍然維持著表面上的穩定。但表面之下，國家捉襟見肘，軍隊疲憊不堪，社會也悄悄
意識到，曾經達成的協議已不復存在。
多維博弈
俄羅斯仍能維持這場戰爭，但已無力擴大規模。兵力正在枯竭，簽約獎金正在縮水，各地區
財政捉襟見肘。如果烏克蘭不先耗盡自身力量，並進行戰略性抵抗，那麼俄羅斯的崩潰點終
將到來。
為了在烏克蘭自身力量耗盡之前達到這一崩潰點，仍需付出巨大的努力。
這是一場多維博弈。只在單一戰線上行動，或輪流推進，都意味著失敗的風險。必須同時推
進，不能放任不管：戰場上的攻勢；削弱俄羅斯內部的能源並提升其能力；加強制裁；向影
子艦隊施壓；以及對俄羅斯民眾發起資訊戰。
我們需要接觸俄羅斯民眾——無論是在地方層級還是軍事層面——放大他們對不公義待遇和
政權違背承諾的感受。只有在所有層面上同時取得進展，最終才能推翻俄羅斯的極權統治。
筆者: 柳博芙·齊布爾斯卡
領導非政府組織“加入烏克蘭”，該組織專注於俄羅斯戰爭機器分析和認知戰研究。她創立
了烏克蘭戰略溝通與資訊安全中心，曾任烏克蘭危機媒體中心混合戰爭分析小組主任，並曾
為烏克蘭軍方和政府領導層提供戰略溝通的諮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