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得] 【公益律師】的真實案例簡介

全文連結：https://reurl.cc/MMgEXW

（部分超連結與韓文無法在BBS上呈現，請見諒）

警語：由於筆者韓文能力不佳，以下內容係詢問韓國律師友人後，自行查詢資料並以AI軟體

翻譯、交叉比對後得出。如有錯誤請不吝告知。

一、身心障礙者的訴訟請求（第三、四集）

原型是大法院（相當於台灣的最高法院） 1999. 6. 11. 宣告 982857 判決，該案件

大概是這樣的：

。案件俗稱：不當生命訴訟（Wrongful Life Case）。

。案情：一名孕婦在產檢時，醫生未能發現胎兒患有唐氏症，也未告知孕婦可進行能準確判

定唐氏症的額外檢測。最終孩子帶著唐氏症出生。父母與孩子隨後向醫院與醫生提起損害

賠償訴訟，主張如果醫生及早告知，父母會選擇墮胎，孩子也就不會帶著殘疾出生（即主

張「不當出生」與「不當生命」）。

。大法院（最高法院）的最終見解：

關於墮胎權： 當時韓國《母子保健法》規定的合法墮胎事由並不包含「胎兒患有唐氏症

」。因此，即使醫生及時告知，父母在法律上也無權選擇墮胎。既然無法合法墮胎，醫生

未告知的行為並未侵害父母「合法的墮胎決定權」。

關於「不當生命（Wrongful Life）」： 法院駁回了孩子自身的損害賠償請求。法院認為

，不能將「帶著殘疾出生」視為一種對孩子的損害。

。結論： 法院駁回了原告（父母與孩子）的請求，認定醫生不需承擔賠償責任

駁回理由（經典名言）：「人類生命的尊嚴與價值是無限的… 人不能對他人主張『請阻

止我出生』的權利。將『帶著殘疾出生』與『根本沒有出生』相比，並認定前者是法律上

的損害 ，這在觀念上是不被允許的。」

。點評：

關於Wrongful Birth、Wrongful Life案件，台灣法律界早期就有討論，最有名的是新光

醫院唐氏症案，法院認為在該個案有過失，最終新光醫院與個案和解。網路上有說和解金

額是3000萬元，但依據不明。要注意的是，近年來台灣雖仍有此類訴訟，不過原告請求成

功的機率相當低。一般認為是新光醫院案後在診斷流程跟法規都有修正的關係。

另外可以參考中央警大吳家慶老師的博士論文。

二、Kaya案其一：未告知生產經歷與婚姻撤銷（第五、六集）

大法院 201554（本訴）、201561（反訴）

。案件俗稱：「因性暴力受害導致的生產經歷未告知與婚姻撤銷事件」。

。宣判日：2016年2月18日

。事實：越南籍妻子在13歲時因遭到綁架、性侵受害而懷孕生子，但之後與該子女斷絕聯繫

並分開生活，而在與韓國男性結婚時並未告知此事實。

。相關法律規定：韓國民法第816條第3款，因詐欺或脅迫而表明婚姻意向時得請求撤銷婚姻

，韓國實務上認為包含未告知曾有子女一事。

。本反訴的內容：

本訴（丈夫告妻子）： 丈夫主張「被騙婚」，要求撤銷婚姻。

反訴（妻子告丈夫）： 妻子主張「如果婚姻有效，我要離婚」，並要求丈夫支付精神賠

償（慰撫金）。理由是丈夫在得知此事後，單方面將她趕出家門、提起訴訟，導致婚姻破

裂，丈夫才是「有責配偶」。

二審的判斷（被大法院推翻）： 原審院認定妻子的行為構成「詐欺」，判決准予

撤銷婚姻（丈夫勝訴）。 因此，對於妻子的反訴（離婚與賠償），原審自然予以駁回

。邏輯是：既然婚姻都因妻子的錯被撤銷了，妻子就沒有立場要求丈夫賠償婚姻破裂的損

失。

大法院（最高法院）的判決理由

本訴：因遭受性暴力犯罪受害而導致非自願的懷孕與生產經歷，屬於個人名譽或私生活秘

密的本質領域。因此，即便未將此事告知丈夫，也不能視為法律上值得譴責的「詐欺（欺

罔）」行為，故判決不得以此為由撤銷婚姻。

反訴：大法院在認定「不構成詐欺（婚姻有效）」後，對反訴部分做出了「廢棄發回（

發回更審）」的判決。理由如下：

A. 前提改變（無過失）： 既然大法院已經認定妻子未告知受害經歷「不構成詐欺」，

那麼妻子就不是導致婚姻破裂的「過失方」。原審認定「妻子有責」的前提已經崩塌。

B. 責任轉移（丈夫可能有責）： 既然妻子沒有法律上的過失，那麼丈夫僅因為妻子隱

瞞一段「受害的過去」，就將其趕出家門並提起訴訟，丈夫的這些行為可能才是導致婚姻

破裂的主因。

C. 因此，大法院指示下級法院（原審）必須在「婚姻有效」的前提下，重新審視：

a.婚姻破裂的真正原因是否在於丈夫的反應過度與不當對待？

b.如果是，丈夫是否應該支付妻子要求的離婚慰撫金？

。點評：台灣的民法其實也有類似的規定，在民法第997條：「因被詐欺或被脅迫而結婚者

，得於發見詐欺或脅迫終止後，六個月內向法院請求撤銷之。」但關鍵差異在，台灣的婚

姻撤銷，是讓婚姻「向後失效」而不是「溯及失效」，所以就算發生在台灣，無論詐欺有

無成立，妻子都可以請求損害賠償。

三、Kaya案其二：韓國的難民庇護（第六集）

第六集帶到了關注難民議題的「同感」(Donggam)基金會，事實上就是取自真實世界存在

的「共感」（Gonggam)基金會。

[圖片]

此外圖中韓文顯示的韓勝憲律師，則是對韓國知名人權律師韓勝憲（Han Seung-heon、）的致意，韓律師的生平相當傳奇。1934年出生，於全北大學政治系畢業後考上檢察

，之後轉任律師，曾幫金大中等異議者辯護，因此入獄兩次且被剝奪律師資格。在民主

化後，韓勝憲回復律師身分，並擔任過韓國的監查院長跟司法改革委員會委員長。最終在

2022年過世。

後來發現這齣韓劇的編劇是漢摩拉比小姐的作者文裕皙前法官，想到2019年時台北律師公

會也有邀他演講，我還有幸晚上跟他一起吃飯，印象中聊得很愉快。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PhmYOzdcIM

上面這支影片則是韓國 KBS 廣播節目對韓勝憲的專訪摘要。以下是影片內容的重點整理

：

1. 人權律師的背景與起點

稱號與經歷： 韓勝憲被稱為「時局事件 1 號律師」，一生致力於為受壓迫者辯護。他在

軍事獨裁時期處理了許多其他律師不願接手的敏感政治案件，如東柏林事件、民青學連事

件等。

求學過程： 出身全羅北道鎮安郡的農家，原只想務農幫忙家計，後在叔父鼓勵下求學。

因家境貧寒，靠送報紙、刻鋼板等工作半工半讀完成學業。大學就讀全北大學政治系而非

法律系。

從檢察官到律師： 為了就業通過了司法考試，曾任職檢察官。但他感到檢察官職位限制

了他的言論自由（例如他曾寫文章批評死刑制度而被上級警告），且自認性格不適合行使

權力，因此辭職轉任律師，希望能更自由地生活。

2. 捲入時局與牢獄之災

被迫成為人權律師： 韓律師自謙並非刻意成為人權律師，而是因為當時許多良心犯（學

生、宗教人士、知識分子）無人辯護，他在人情與良知下無法拒絕，才開始接手這些案件

。第一起接手的時局案件是小說家南廷賢的「糞地筆禍事件」。

兩次入獄：

1975年： 因撰文反對死刑，被當局指控「同情北韓主張」（違反反共法）而入獄。

1980年： 捲入「金大中內亂陰謀事件」，被指控為共犯再次入獄。

遭受打壓： 他曾被剝奪律師資格長達 8 年，直到後來才平反復權。入獄期間甚至被轉送

至少年監獄服刑，經歷了多種不同類型的監獄。

3. 與三位前總統的緣分

金大中： 韓律師長期協助金大中，並因其內亂陰謀案一同入獄，兩人有著深厚的革命情

感。

盧武鉉： 兩人在民主化運動時期雖分處首爾與釜山，但屬同一陣線。盧武鉉當選總統後

，韓律師曾擔任司法制度改革推進委員會委員長，並在盧武鉉遭彈劾時擔任其辯護律師團

成員。

文在寅： 有一段有趣的軼事。1975 年韓律師在首爾看守所坐牢時，曾將自己的內衣送給

隔壁房被捕的大學生。後來閱讀文在寅的自傳《命運》時，才驚覺當年那個大學生就是文

在寅，兩人因此結下奇妙的緣分。

4. 人生哲學

謙遜的態度：儘管被視為勇氣與信念的象徵，韓律師在訪談中謙虛地表示，自己並非充

滿勇氣或堅定信念的人，只是在命運的推動下，「不得不」走上這條路。他感嘆現實與自

己原本嚮往的自由生活背道而馳。

主持人的總結：主持人認為，韓律師為了大眾的自由而犧牲了自己的自由，這正是最大

的勇氣與信念。

四、Elijah的親屬間竊盜違憲案

1. 背景

法律條文： 韓國刑法第328條規定，對於直系血親、配偶、同居親屬、同居家族及其配偶

之間發生的財產犯罪（如竊盜、詐欺、侵占等），「免除其刑」（第1項）。對於其他親

屬，則須告訴乃論（第2項）。

立法初衷： 源於1953年制定的刑法，基於「法不入家門」的儒家傳統觀念，認為家庭內

部的財產糾紛應由家庭自行解決，國家公權力不宜過度干預，以維持家庭和諧。

2. 隨著時代變遷，韓國社會結構改變，這一法律條款開始受到強烈質疑：

家庭結構改變： 大家族解體，核心家庭成為主流，親屬間的經濟紐帶與傳統觀念已大不

相同。

惡意濫用： 出現許多親屬利用此條款惡意侵占、詐欺年邁父母或身心障礙親屬財產的案

例，卻因「免刑」而逍遙法外。

社會矚目案件（催化劑）：

朴修弘（Park Su-hong）事件： 韓國知名主持人朴修弘遭親哥哥侵占數十億韓元財產，

但因親屬相盜例的規定，其父甚至試圖頂罪（因直系血親免刑，而兄弟需告訴乃論），引

發韓國社會極大憤怒，認為法律在保護壞人。

身心障礙者權益： 許多身心障礙者的財產遭監護人（親屬）侵吞，此條款成為阻礙他們

尋求正義的高牆（詳後述）。

3. 2024.06.27，韓國憲法裁判所以 全體一致 的意見，宣告第328條第1項違憲。裁決核

心理由為：

違背憲法精神： 該條款一律免除刑罰，剝奪了受害者尋求刑事處罰的權利，違反了憲法

保障的「裁判請求權」。

時代脫節： 現代社會普遍認為，即使是親屬間的犯罪，若受害者希望處罰，國家權力也

應介入。過去「法不入家門」的觀念已不符合當今的正義觀。

手段不當： 即使是為了修復家庭關係，也可以透過「告訴乃論」（讓受害者決定是否提

告）或量刑時的裁量來達成，而非直接由法律強制「免除刑罰」。

造成保護漏洞： 該條款往往導致經濟上的弱勢親屬（如未成年人、老人、身心障礙者）

遭受侵害卻無計可施。

4. 結果與影響

即刻失效： 韓國刑法第328條第1項自宣判之日起失效。

追訴可能：過去因該條款而無法起訴的直系血親、配偶間的詐欺、侵占等案件，受害者現

在可以提起告訴，檢察官亦可起訴。

第2項的命運： 關於「非同居親屬」須「告訴乃論」的規定（第328條第2項），憲法裁判

所則判定合憲，認為這部分仍有維持家庭和諧的裁量空間，且並未完全剝奪受害者的訴訟

權（受害者仍可選擇提告）。

5. 補充：劇裡面穿插的智能障礙女性，在真實世界的個案事實如下：

（1）申請人金○○是三級智障人士，2019年7月2日，律師李賢宇被指定為申請人金○○

的特別監護人（釜山家庭法院2019neudan200364）。

（2）原告金○○對其叔叔金△△、嬸嬸白○○以及堂兄妹金▽▽和金◇◇提起詐欺和挪

用公款的訴訟，合計約 2億多韓元（約台幣470萬元以上）。 2019年12月31日，釜山地方

檢察廳以金△△和白○○因與原告同居的親屬關係而免於起訴（釜山地方檢察廳2019年兄

弟24878號）。

（3）因此，2020年3月26日，原告金○○就《刑法》第328條第1款、第354條和第361條提

起憲法訴訟，這三條規定了對親屬之間財產犯罪處罰的特別規定。

五、法官的迴避（第九、十集）

韓國刑事訴訟法關於法官迴避的規定有三大類

1. 法官的除斥（Exclusion by Law） (Je-cheok)

依據：第 17 條（除斥之原因） 這是指法官因具備特定身分或關係，依法當然失去執行

職務的資格，無需當事人聲請。

主要原因包括：1. 被害人關係：法官曾是該案件的被害人。2. 親屬關係：法官是（或曾

是）被告或被害人的親屬。3. 法定代理關係：法官是（或曾是）被告或被害人的法定代

理人、監護人。4. 證人/鑑定人：法官曾於該案中擔任證人或鑑定人。5. 代理人關係：

法官曾擔任被告的代理人（如辯護人）。ˊ6. 前審參與：法官曾參與該案件前審裁判（

如下級審判決）或其基礎調查、偵查。

2. 法官的忌避（Challenge by Parties） (Gi-pi)

依據：第 18 條（忌避之原因） 這是指當事人（檢察官、被告或辯護人）認為法官有不

公平審判之虞，主動向法院聲請讓該法官退出。

除斥原因以外的情形：若法官雖不符合第17條的法定除斥事由，但有具體事實足認其執行

職務有不公正之虞（例如法官與當事人有私人恩怨、政治立場過度鮮明影響判決等）。

聲請程序：

(1)管轄：忌避聲請應向法官所屬的法院提出（合議庭），若法官為受命法官，則向該法

官提出。

(2) 限制：若被告已就案件進行辯論或陳述後，原則上不得再聲請忌避，除非忌避原因發

生在後或當事人原本不知情。

(3) 裁定：若聲請顯無理由（如意圖延滯訴訟），法院可予以駁回。若聲請有理由，則裁

定該法官不得參與該案。

(4)停止訴訟（第 22 條）：一旦提出忌避聲請，除了「急速處分」（緊急狀況）外，訴

訟程序應暫停進行。

3. 法官的迴避（Voluntary Recusal/Abstention） (Hoe-pi)

依據：第 24 條（迴避之原因與程序） 這是指法官自己發現有上述除斥或忌避的原因，

主動請求退出該案件。

程序：法官需向所屬法院提出報告，並由所屬法院做出准許迴避的裁定。

點評：

看完之後發現，韓國刑事訴訟法的法條架構跟條號都跟台灣高度相似。

有趣的點在於，在台灣，如果是以「具體事實足認其執行職務有偏頗之虞」來看，法官是

不能自行迴避的，只能透過當事人聲請。就這點來說，韓國刑事訴訟法第24條就用了「自

請迴避」的方式處理。

台灣的情形，有一說是認為怕法官藉機不處理很困難的案件所以沒有設計，但也有聽說實

務運作上會透過第24條第1項處理，不知道真假。

相較之下，憲法訴訟法第9、10條也有自行迴避跟聲請迴避，但第11條有一個更特別的規

定：多數決迴避，條文是：「因前二條以外之其他事由，大法官認有自行迴避之必要者，

得經其他大法官過半數同意迴避之。」我去年在東吳大學博士班的年度報告就是想處理這

個規定在操作上的合理性。

補充：關於Pro bono是否能翻為公益？我在十幾年前有篇文章有簡單的說明。

public interest, pro bono, and legal aid。在台灣其實大家沒甚麼區分，甚至只要不

收費（或是收費低廉）的法律服務就是前述的定義。我曾經有兩篇文章A、B約略提及了台

灣的概念，還請大家參考。不過在其他國家，三者的關係可以這樣理解：

[圖片]

也就是說，所謂的pro bono（台灣似乎沒有放諸四海皆準的翻譯，中國與香港翻為志願法

律服務，元照英美法辭典則將pro bono legal assistance翻譯為公益性法律援助，解釋

則詳細的定義為執業律師出於公益目的提供的無償法律服務，我想就先用志願法律服務

好了）與legal aid（多係指具有些微報酬的公益性法律服務，車馬費的話不算，所以很

接近法扶）基本上都是以具有公益性質為前提，所以當非台灣出身的朋友聽到我們把所有

無償案件都當作pro bono時，就發現大家的理解不太一樣。坦白說也沒甚麼必要要一樣，

只是我們在溝通的時候要小心大家可能背後的理解其實並非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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