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黑曜燼光-07

街上仍熙攘的人潮，咖啡依然飄著氤氳香氣，

一切都如常運轉，連磨豆機的轟鳴都成了一種習慣性的白噪音。

曜宇卻感到一種過於習慣的異樣，不是來自外部的威脅，

是在內心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蠢蠢欲動。

他又開始頻繁地做夢，夢境混沌，醒來總是滿身冷汗，心臟狂跳。

像個被充滿的氣球，再這樣灌氣下去，他恐怕會炸裂。

在一個平常的週二傍晚，曜宇從學校回來，疲憊地坐在吧台邊。

大三的課雖少，但專題的壓力，加上心頭揮之不去的陰影，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想著週末回家時，又要小心翼翼地對家人隱瞞這一切，那無形的鎖鏈勒得他胸口發悶。

「晚上想去哪走走？」後頭孟辰的聲音突然從身旁響起，打破了他的寧靜。

曜宇愣了一下，沒想到孟辰會主動說出這種話。

「什麼意思？」他抬頭看著孟辰，眼神中帶著一絲意外和防備。

「你最近臉色不太好。」孟辰的語氣依舊平靜，彷彿只是隨口關心。

「總要喘口氣。」

他們最終決定去離店不遠的夜市，在喧鬧的夜晚裡，人潮不斷擦肩而過。

這種熱鬧氛圍讓曜宇覺得自己像是一塊從深海地殼被強行翻動到地表的孤石。

周圍的人在笑、在享受、在談論平凡的瑣事，但那些聲音傳進他耳朵裡，卻模糊的像隔著數

百公尺的水層。

他早已與這世界的聯繫產生了不可逆的斷層，這些「正常」的日常對他來說有些陌生。

孟辰走在他身邊，保持著一個微妙的距離，偶爾停下來，看著那張有些鬆化的表情。

他沒有問曜宇想吃什麼，只是讓他的目光決定今晚的方向。

「你會覺得這種地方吵嗎？」等待餐點時，曜宇隨口一問。

「還好，不討厭。」

「有時候，安靜太久，人會變得很奇怪。」孟辰淡淡地說。

曜宇的眉頭猛地一抽，這句話像一道電光，刺穿了他內心最深處的孤寂。

他知道孟辰說的是實話。

他們都是被禁錮在特定生活裡的人，即使肉身自由，也難免感到窒息。

他突然覺得他們之間，有某種更深層、又難以言喻的共鳴。

可禁錮他的人不是別人，而是眼前的這個。

回程路上，微風吹拂樹梢，夏夜涼意吻過臉龐。

曜宇感覺被壓抑的心情稍微舒緩了一些，儘管心頭仍舊沉悶。

「今天……謝謝。」他低聲說。

孟辰沒說話，只是轉頭看了他一眼，

在昏暗的街燈邊，那雙平靜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微弱的光。

回到咖啡店，楊叔已經打烊休息了。

店內替他們留了一盞燈，還有窗外透進來的燈火，咖啡香還是習慣般黏在空氣裡。

他們沒人上樓或離開，就坐在吧台前的高腳椅上。

「你拉花有進步。」孟辰隨口說，像是在陳述天氣。

「你才看過幾次？」曜宇沒抬頭，語氣裡帶著半點懶散，卻掩不住那絲防備。

「……我現在看到咖啡就想吐，我怎麼會在這拉花呢？」

「那玩點不一樣的？」孟辰挑了下眉，指節無聲地敲著木質檯面。

他走到吧台裡面，再打開了幾盞小燈，

燈光打在咖啡機和各色瓶瓶罐罐上，顯得有些迷幻。

曜宇疑惑地看著他從冰櫃裡拿出一盒香草冰淇淋，

又從儲物櫃裡取出一個密封罐，裡面是深烘的咖啡豆，散發著一種類似木頭燃燒後的特殊香

氣。

他將豆子倒入磨豆機，轟鳴聲再次響起，

但這次，它沒有撕裂誰的寂靜，反而像是一種儀式的前奏。

曜宇好奇的湊近看，孟辰熟練地將咖啡粉倒入濾杯，

沖煮出濃郁的濃縮咖啡，熱氣讓那股煙燻的風味更加明顯。

「這味道……像燒過的木頭。」曜宇皺了皺鼻子。

「嗯，燻過的。」孟辰簡短地回答，動作乾淨俐落，像在做一件和呼吸一樣自然的事。

熱濃縮沖在一小球香草冰淇淋上，白色迅速被染成了琥珀色，微微冒著煙。

最後，他像惡作劇般——撒上極細的黑胡椒碎。

「這什麼鬼組合啊？」曜宇愣了愣。

「喝喝看。」孟辰將杯子推到曜宇面前。

曜宇猶豫了一下，還是端起馬克杯淺嚐一口，眉頭瞬間緊皺。

熱與冷在舌上交織，香草的甜意混著煙燻的苦味；而黑胡椒的辛辣隨後跟上，刺的像在傷口

上撒下一把粗礪的砂礫。

這種風味太過矛盾，卻又驚人的和諧，讓人莫名上癮。

「……這誰想出來的？」曜宇本想吐吐舌，但還是禮貌性的只把舌頭滑過上顎。

「我。」孟辰很淡地笑了一下，帶著說不上的自信。

他看著那張柔和的笑臉，想起了孟辰的那句話。

——但能救，就救。

那對比著他曾宛如死神般的姿態和現在溫和的樣貌。

「怎麼樣？」孟辰問，語氣中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曜宇沉默了很久，他最後低聲吐出一句話：

「嗯……很特別啦。」

他說的很誠實，但他沒說的是，這味道讓他想起了那晚槍聲後，瀰漫在山霧裡的硝煙味——

同樣的燒灼感。

孟辰笑了笑，又是那種極其淺淡的笑容，可今晚還帶著一點點的放鬆。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拿起一個新的杯子，也為自己沖了一杯。

輕啜一口，胸口那些被壓抑的情緒，似乎隨著這杯苦澀入喉，在尾韻裡找到了一點點甜味。

那雙曾扣住扳機、也曾溫柔抱著小貓的手，

拿起吧台上的抹布擦去桌上那點被冰淇淋融化出的水漬，動作很輕，卻像在抹去什麼不該留

下的痕跡。

「這杯……叫什麼？」曜宇低聲問。

「嗯……我沒想過，但真要給它取名的話——」孟辰沉默了一秒，指尖在杯沿輕輕敲了兩下

，像是下意識才吐出來

「……灰燼之吻吧。」

「名字好中二。」曜宇怔住，忍不住小聲吐槽。

孟辰笑了一下，沒反駁，那笑容很淡，像只為自己留的某種心情。

曜宇沒有再追問下去，他只是偏過頭，把最後一口苦甜混著他的側臉喝完。

滑下喉嚨時，他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像什麼氣味被悄悄記住了，卻又說不上是什麼。

眼睛盯著杯中殘留的琥珀色液體，意識到自己並不了解眼前這個人。

黑曜石之所以漆黑，是因為它吸收了所有的光，可還是會因為角度跟切面不同而閃爍多色虹

光。

而葉孟辰也一樣，並非全是單一面向。

他突然覺得，他們像是被命運綁在一起的倖存者，

在這對他們開玩笑的世界裡，共同感受著如燼火般短暫又脆弱的溫暖。

一個念頭填滿他的心口，他忽然覺得這杯咖啡不僅僅是杯特調。

而是某種再也甩不掉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他與孟辰身上，

像他們的關係，以及他所處的現實，也許會永遠在這種矛盾中糾纏。

在瀰漫著咖啡和煙燻味的空氣中，兩個人各自品味著那杯「灰燼之吻」。

他們沒有過多交談，只是零散幾句。

但這份靜謐，卻比任何言語都更能說明彼此的狀態。

他也許真的是他的共犯，也可能不是。

吧台上那杯還冒著微煙的馬克杯，在空氣裡緩緩冷卻。

但那些甜味及煙燻味，和那股還是說不清的苦澀，彷彿在替他們確認彼此的存在。

曜宇愣了一下，沒想到孟辰會主動提出。

他抬頭看著孟辰，眼神中帶著一絲意外和防備。

「什麼意思？」

「你最近臉色不太好。」孟辰的語氣依舊平靜，彷彿只是隨口關心。

「總要喘口氣。」

他們最終決定去離店不遠的夜市。

這種熱鬧氛圍曜宇以前常來，但現在卻感到陌生。

人潮的喧囂，小吃的香氣，一切都太過「正常」，正常得讓曜宇感到不真實。

孟辰只是安靜地走在他身邊，偶爾停下來，看著那張有些鬆化的表情。

他沒有問曜宇想吃什麼，只是默默的，讓曜宇的目光決定方向。

「你會覺得這種地方吵嗎？」

「還好，不討厭。」孟辰淡淡地說。

「有時候，安靜太久，人會變得很奇怪。」

曜宇的心臟猛地一抽，這句話像一道電光，刺穿了他內心最深處的孤寂。

他知道孟辰說的是實話。

他們都是被禁錮在特定生活裡的人，即使自由，也難免感到窒息。

他突然覺得他們之間，有某種更深層的、難以言喻的共鳴。

回程路上，風吹拂著樹梢，帶著夏夜的涼意吻過臉龐。

曜宇感覺被壓抑的心情稍微舒緩了一些，儘管心頭仍舊沉重。

「今天……謝謝。」曜宇低聲說。

孟辰沒說話，只是轉頭看了他一眼，

在昏暗的街燈邊，那雙平靜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微弱的光。

回到咖啡店，楊叔已經打烊休息了。

店內留了一盞燈，還有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咖啡香還是習慣般黏在空氣裡。

他們沒人上樓或離開，就坐在吧台後。

「你拉花有進步。」孟辰隨口說，像是在陳述天氣。

「你才看過幾次？」曜宇沒抬頭，語氣裡帶著半點懶散，卻掩不住那絲防備。

「……我現在看到咖啡就想吐，我怎麼會在這拉花呢？」

孟辰挑了下眉，指節無聲地敲著木質檯面。

「那玩點不一樣的？」

他走到吧台裡面，再打開了幾盞小燈，

燈光打在咖啡機和各色瓶瓶罐罐上，顯得有些迷幻。

曜宇疑惑地看著他。

孟辰從冰櫃裡拿出一盒香草冰淇淋，

又從儲物櫃裡取出一個密封罐，裡面是深烘的咖啡豆，

散發著一種類似木頭燃燒後的特殊香氣。

他將豆子倒入磨豆機，轟鳴聲再次響起，

但這次，它沒有撕裂誰的寂靜，反而像是一種儀式的前奏。

曜宇湊近著看，孟辰熟練地將咖啡粉倒入濾杯，

沖煮出濃郁的濃縮咖啡，那股煙燻的氣味更加明顯。

「這味道……有點像柴火。」曜宇皺了皺鼻子。

「嗯，燻過的。」孟辰簡短地回答，動作乾淨俐落，像在做一件和呼吸一樣自然的事。

熱濃縮沖在一小球香草冰淇淋上，白色迅速被染成了琥珀色，微微冒著煙。

最後，他像惡作劇般——撒上極細的黑胡椒碎。

「這什麼鬼組合？」曜宇愣了愣。

「喝喝看。」孟辰將杯子推到曜宇面前。

曜宇猶豫了一下，還是端起杯子。

熱與冷在舌上交織，香草的甜意混著煙燻的苦味，

黑胡椒像一個無聲的刺，後勁才緩緩滲出。

曜宇嚐到第一口時，眉頭瞬間皺緊。

「……這誰想出來的？」

「我。」孟辰很淡地笑了一下。

這是一種極其矛盾卻又奇異和諧的風味。

他想起了孟辰那句。

——但能救，就救。

也想起了他曾經的死神姿態和現在的人性。

「怎麼樣？」孟辰問，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曜宇沉默了很久，他最後低聲吐出一句話——

「嗯……很特別啦。」

他說的很誠實，但他沒說的是，

這味道讓他想起了那晚槍聲後，瀰漫在山霧裡的硝煙味——同樣的燒灼感。

孟辰笑了笑，那是一種極其淺淡的笑容，帶著一點點放鬆。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拿起一個新的杯子，也為自己沖了一杯。

他突然感到胸口那些被壓抑的情緒，

似乎隨著這杯咖啡入口的苦澀，在尾韻裡找到了一點點甜味。

那雙曾扣住扳機、也曾溫柔抱著小貓的手，

拿起吧台上的抹布擦去桌上那點被冰淇淋融化出的水漬。

動作很輕，卻像在抹去什麼不該留下的痕跡。

「這杯……叫什麼？」曜宇低聲說。

「嗯……我沒想過，但真要給它取名的話——」

孟辰沉默了一秒，指尖在杯沿輕輕敲了兩下，像是下意識才吐出來

「……灰燼之吻吧。」

曜宇怔住，心口被什麼東西按了一下。

「名字好中二。」曜宇忍不住小聲吐槽，想用輕鬆把氣氛打散。

孟辰笑了一下，沒反駁，那笑容很淡，像是只為自己留的某種心情。

曜宇沒有再追問，他只是低下頭，把最後一口混著甜與苦的咖啡喝完。

在喉嚨滑下時，他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像什麼東西被悄悄記住了，卻又說不上是什麼。

在那瞬間，他覺得他們像是被命運綁在一起的倖存者，

在灰燼中，共同感受著一絲短暫而脆弱的溫度。

他忽然有種念頭，覺得這杯咖啡不僅僅是杯特調。

而是某種再也甩不掉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他與孟辰之間，

像他們的關係，以及他所處的現實，將永遠在這種矛盾中糾纏。

兩個人，在深夜的咖啡店裡，在瀰漫著咖啡和煙燻味的空氣中，

各自品味著那杯特調咖啡。

他們沒有多交談，只是零散幾句，

但這份靜謐，卻比任何言語都更能說明彼此的狀態。

吧台上那杯還冒著微煙的咖啡，

在空氣裡緩緩冷卻，

那些甜、燻，和那股還是說不清的苦澀，彷彿都在訴說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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