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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創] 黑曜燼光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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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NANA1224 (Nanami七海)

標題: [自創] 黑曜燼光 03

時間: Thu Nov 13 14:33:52 2025


他猛地坐起身,環顧四周,才想起自己在哪。


疼痛的腳踝和胃部的噁心感,不斷提醒他昨夜的一切並非幻覺。


經過那場夜雨,名為曾曜宇的生活被徹底顛覆。

他沒被物理性地關鎖起來,但葉孟辰口中那些關於家人安危的話語,卻比任何鐵窗都來得更

具囚禁力。


曜宇本應每兩個周末回家一趟的,但他現在卻無法離開。

他清楚記得孟辰在深夜裡對他說過的話,那聲音冷得像冰,卻句句刺入心臟。


「你現在,沒辦法回家。如果你不想你爸媽跟你妹都消失的話。」


他待在二樓客房不敢離開,只傳訊、打電話,找藉口說自己在外跟朋友待一塊;

但家人免不了擔心,訊息內容越來越急,母親的語音留言也越來越頻繁。


「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們不是要一起去吃外公的生日宴嗎?」


曜宇一次次地看著那些訊息,又一次次地刪除或假裝沒看到。

他知道不是他不想回,是他真的不能回去。


帶著無可言說的委屈,他甚至開始想像,如果他強行離開、回到那個安全而熟悉的家,

某個夜晚會不會就有人闖進小巷子、開槍、放火,甚至埋伏於妹妹回家的補習班。


這種恐懼,成了壓在他身上最沉重的枷鎖。


他回不了家,也一直處於孟辰的監督之下,

每一次想發出求救的念頭,都會被葉孟辰那雙看似平靜卻洞悉一切的眼神擊潰。

比起威脅,更可怕的是那種「你不算什麼,但我隨時能夠動手」的掌控感。


午後,陽光把二樓染的金黃,他稍微吃過後被孟辰要求下樓。

店內的客人不算多,輕柔的音樂和咖啡香氣沖淡了腦中那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卻沖不淡曜

宇心頭的陰霾。


「去吧台找老闆。」孟辰簡潔地說,語氣不容他拒絕。


曜宇僵硬地走到吧台,一位中年男人轉過身來,

他留著短短的灰白頭髮,眼神溫和,臉上掛著一抹看似親切的微笑。


男人沒有對曜宇的出現表現出任何意外,只是平靜地看向孟辰。


「我帶回來了,不小心的。」孟辰言簡意賅,像是從路邊撿了一條小狗回來,目光也沒落在

曜宇身上,語氣毫無溫度。


「他應該有點用吧,看要不要給他擦擦桌子也好。」


那語氣……簡直像在談論一件多餘的物品。

聽到孟辰嘲弄他「有點用」,曜宇感到一種被徹底物化的羞辱,手指曲折而泛白、渾身血液

都在發燙,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把我當成路邊撿來的石頭,想隨便一腳踢到角落。


但孟辰錯了,大學的課程教會曜宇,當壓力越大,岩石的結晶就會越緊密。

他抬起頭看著楊叔,眼神不再只有驚恐,而是一種觀察地層分佈的冷靜。


他倒是想看看,這群自詡為「打掃者」的人,地基到底是打得有多深。


「哦?」被孟辰稱為「老闆」的男人輕輕應了一聲,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但眼神卻多了一

絲深意。


他看向曜宇,目光溫和卻又帶著一絲壓迫的審視,彷彿能看透他強壓下的冷靜。


「曾曜宇,是嗎?」


曜宇也只能點頭,他知道這個男人必然掌握了他所有的資料。


「我是楊叔。」男人聲音和善,伸出手的動作坦然有力。


「那麼,既然辰哥開口了,你就先從清理客席、擦擦杯子開始吧。然後學學怎麼操作咖啡機

,別給辰哥添麻煩了。」


曜宇握了握這隻帶著皺紋的手,卻感到一股從掌心傳來的、無法抗拒的力量。


他發現楊叔總是笑咪咪的,好似對誰都客氣,但在他偶爾看向孟辰時,

眼神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長者威嚴與隱晦的默契。


曜宇心裡突然莫名清晰,這家咖啡店表面上人來人往,實則暗藏玄機。

楊叔看似和藹,目光卻像一張隱形的網般,將他牢牢困住。


他被安排住在咖啡廳二樓的備用客房,

門無法由內上鎖、也沒有明確期限,只是「暫時留著」,像是角落多放了一件雜物。


孟辰時常過來,有時只是吃個飯,有時什麼都不說只是看著咖啡發呆,但光那個人的存在,

就足夠讓空氣凝結。


日子一天天過去,曜宇在店裡學會了操作咖啡機、也記住器具的擺放位置,甚至學會如何替

咖啡拉花。

他的動作漸漸熟練,神色也從最初的驚恐不安,變成了麻木的空白。


這天午後,曜宇在吧台後方低著頭,手中的拉花缸緩緩晃動。

他把這些圖樣看作是一場流體力學的實驗,綿密奶泡如同岩漿在岩層裂隙中慢慢堆積。

這些技巧之所以學得快,是因為他藉著這安穩的片刻在探究。


他注意著楊叔與客人的談話內容,計算著孟辰每次踏步時的頻率。


楊叔的笑容像是一層穩定的沈積岩,掩蓋了底下不穩定的構造運動。

那些來訪的客人裡,似乎有些不是單純為了品嘗咖啡,眼神更像是交換什麼秘密的共犯。

他才發現,這家店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咖啡廳,根本就是一座活火山的火山口。


他在整理客席時,眼神會習慣性地飄過正門與後門,又收回來確認孟辰或楊叔有沒有在看他

偶爾他會嘗試與客人聊天,試圖從這些「正常」的人身上找回一點真實感,

但話到嘴邊,又會想起自己背負的秘密,最終選擇沉默。


很快的,曜宇已逐漸習慣咖啡店的節奏,以及二樓總是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但習慣,是最強大的腐蝕劑。

那份最初如烈火般的憤怒與抗拒,如今被連日以來的規律與沉默,悄悄壓下了氣焰。

他開始學會在葉孟辰的注視中生活,甚至他在深夜被叫起、參與一些曖昧不清的「資料分析

」。


「你知道這裡的地形該注意什麼嗎?」孟辰遞給他好幾張照片跟A4紙張,指著那個畫著紅圈

的位置。


「這裡下方有段自來水吧……這個土質……看起來偏軟,要看過才知道。」曜宇噘著嘴說。



孟辰抽回那些資料,悶哼一聲像是思考,隨後眼神像是滿意的瞇起。


又是深夜,咖啡店鐵門已落,孟辰將曜宇帶上二樓的休息室。

長桌上又擺著一份平面圖與人像資料,如同上次,這次卻比之前都來得沉重。


「這個人。」孟辰開口,手指落在照片上。

一名看起來極為尋常的男子,穿著名牌、身形飽滿,笑容虛偽。


「毒品經銷、性交易中介、暴力脅迫,還從來沒被判過刑。他最近會參加一場私人聚會,是

我們目前少有的機會。」


曜宇沒說話,只是看著平面圖上的逃生出口,大腦本能地呼喊求救。

但他知道,只要他逃出這個門,家人的性命可能就會像遭遇走山一樣瞬間覆滅。


「你不用碰任何東西。」孟辰的聲音很輕,像是在粉碎一塊石灰岩。


「只是遞一張卡片,然後讓他喝下一杯酒。」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那只是一杯普通的香檳


孟辰接著拿出一張小卡片,一份看似不起眼的邀請函,上面有時間、地點。


「他們需要多幾位臨時工作人員協助接待。你的任務就是,確認他進入包廂,把將這張卡片

,交給指定的服務生。」


「那個人……是你們的人?」曜宇問,聲音微啞。


孟辰沒有直接回答,只是附上一抹模糊不清的笑意。


「你不需要做什麼,我沒要讓你變成殺人魔。」他眼神溫柔地看著曜宇,語氣近乎溫熱,「

只是幫點瑣碎的事。」


曜宇低頭接過卡片,指尖感受到那薄薄紙張的重量。

可心中寒意讓他直覺認為,這不是單純的卡片,是一枚觸發大地震的按鈕。

只要他按下去,那個人的世界就會崩塌,而他的雙手,也會沾上無法洗淨的粉塵。


他清楚,孟辰的說詞不過是一種語言上的逃避。

他是不需要親自動手,但他會是這齣殺戮劇的推手,是那張判決書的遞送人之一。


行動當晚,曜宇穿著工作人員的服裝也配戴識別證,被安排站在那棟會所的接待處,接過每

一位客人的名單與手機。

他看著那名目標人物大搖大擺地走進來,嘴角帶笑,眼神肆無忌憚。


那名服務生靠近時,看他的眼神卻平靜到讓人起雞皮疙瘩,

曜宇還是如實地將卡片交給對方,對方收下後微微點頭,

手指不著痕跡地在卡片邊緣輕輕一劃,像是知悉了什麼,接著便將其收好,轉身走向吧台的

方向。

接著,他被引導至裡面的包廂,改為幫忙遞酒。


推開包廂厚重的隔音門,重低音的聲浪如地獄吹來的風壓迎面撞來,震得曜宇耳膜發麻。

裡面的燈光昏暗得詭譎,霓虹色的雷射光像帶毒的觸手,在濃厚的煙霧中不斷穿梭。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氣味——那是高級香水、廉價尼古丁、混合了多種興奮劑的汗

水,以及精液與唾液共融後的腥臭。


這哪是什麼派對?這簡直是一堆原始生物的大型交配現場。


人們早已失去理性,臉上無不歡愉,一個個正將臉埋進茶几上一堆白色粉末中瘋狂吸食;

有人雙眼翻白,身體隨著音樂頻率抽搐,嘴裡發出不明所以的呻吟。


角落裡,褪去白天的社會性的男人正粗暴撕開一名服務生的襯衫,將人按在冰冷的舞池旁直

接抽送,

肉體的碰撞聲被重低音蓋過,周遭的人不僅沒有制止,反而邊喝酒邊發出刺耳的尖叫與起鬨

藥物讓這群人的瞳孔放大得像洞穴,那裡面卻沒有一點人性,只有對快感無止盡的侵佔與掠

奪。


「這真是地表上最醜陋的畫面。」 曜宇在心底驚恐地想著。


他接著端著托盤,步履艱難地穿過大廳。

看見一名老男人正將自己半勃的性器塞進舞者的口中,那動作粗暴得像是要把對方的喉嚨刺

穿。

人們像肉團一樣交纏在一起,分不清誰進入了誰,誰又被誰進入體內。

地板上散落著空的藥瓶、踩碎的玻璃杯,還有幾張被揉皺、沾著不明液體的鈔票。


目標人物就在這團肉慾的中心,他張狂地笑著,左手揉著一個艷麗女人的乳房,右手正伸進

一名男孩的褲子裡索取快感。

那張扭曲的臉在迷濛的光影下,顯得既猙獰又可笑,像是一堆即將崩解的石塊。


曜宇覺得胃部一陣翻攪,這環境每分每秒都在摧殘他的理智。

這間包廂就像一個與世隔絕的黑洞,所有的法律、道德和秩序在這裡都被徹底液化,只剩下

最髒亂、最純粹的惡意在瘋狂流動。


他低頭看著空掉的托盤,心跳如地震前夕般紊亂。

可他從未親手碰過任何一杯酒,但他知道,今晚那些流動在銀色托盤上的酒杯中,必有一杯

是來自地獄的邀請。


目標人物最終接過其中一杯——並不是曜宇遞的,甚至曜宇根本跟他沒接觸。

但那一切流程,都是因他而完成。


他看著那人仰頭飲盡那杯香檳,擦擦嘴,繼續笑著、談笑風生。

那杯酒不是曜宇喝的,卻像有一顆從火山裡彈射出的岩塊正燒穿他的胃。


那晚離開前,孟辰在巷口等他,夜色沉沉,四下無人。


「你做得很好。」他語氣平淡,卻刻意壓低,「他會在今晚睡夢中離開,不會有人察覺異狀

。」


曜宇抿著唇,沉默許久,終於低聲說:


「……我沒有親手碰那杯酒。」


孟辰微微側頭,那雙眼像口深井般安靜無波。


「對,但你讓它送到了他手上。你心裡清楚這是什麼,那就夠了。」


他語氣溫柔得不像話,幾乎像是在說一場私密的情話。

但那份溫柔不是為了撫慰,而是一種精準的滲透,讓人無處可逃。


曜宇沒有回話,只是站在那裡,背脊筆直,眼神卻輕微晃動。

他的靈魂,就像一顆沒鎖緊的螺絲,開始鬆動。


那聲「很好」還在他耳中迴盪,像是一句無法撤回的讚賞,也像手銬的金屬聲響般扣上。


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塊黑曜石,緩慢卻確實地吸收了那些看不見的黑,

此刻的他,已經再也說不出口——自己是無辜的。



















※ 編輯: NANA1224 (27.52.128.126 臺灣), 12/23/2025 22:28:04